钟昱

2013年底召开的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了“以我为主、立足国内、确保产能、适度进口、科技支撑”的国家粮食安全新战略，并将其作为2014年经济工作的首要任务。其中，“适度进口”战略是首次提出，成为我国粮食新战略中的最大亮点。随后召开的中央农村工作会议和2014年中央一号文件，再次重申了的国家粮食安全新战略，同时量化提出了“谷物基本自给、口粮绝对安全”的新目标。本文将对谷物的“基本自给”和口粮的“绝对安全”在不同安全保障水平（高、中、低）下进行弹性量化分析，重点分析比较不同粮食品种在不同安全保障水平下的粮食进口量与现有进口配额之间的关系。在此基础上，通过分品种、分用途预测我国粮食需求，预测未来我国粮食较为合理的进口数量，对今后我国不同粮食品种进口配额的调整提供量化依据。因此，本文研究结果对相关部门的决策既有较强的实用性，又有相对较宽的可选择余地。

一、文献回顾

粮食进口战略研究一直是我国粮食问题研究中的一个重要分支。周力等（2010）对国际粮食市场的可依赖性展开研究，通过测度世界主要国家粮食产量与进口量的Pearson相关系数，并利用CMS模型分析了粮食进口波动的影响因素，最后应用引力模型估计了国际资本一体化对贸易流量的作用结论表明:现阶段，多数国家(包括我国)国内产量与粮食进口量的替代性不强、对国际粮食市场的依存度不高；粮食进口波动主要是由各国比较优势与贸易壁垒决定的，进口需求的作用式微，国际粮食市场的可依赖性不高；当前，通过国际资本一体化以控制贸易流量，是实现对国际粮食市场有效利用的主要途径。孙宝民（2012）认为我国与世界粮食产量波动的相关性较低，可以利用充足的外汇储备，在国际市场上进行粮食贸易，国际市场可以解决我国的粮食缺口问题，同时，我国粮食安全必须坚持立足于国内生产，充分发挥国内粮食生产能力，基本实现粮食自给，适度进口粮食，弥补国内产需缺口，发挥比较优势，拓展出口贸易。张红玉（2009）认为粮食进口对一国粮食安全的影响体现在“总量安全”和“结构安全”两方面，在我国粮食进口增长迅猛的背景下，粮食进口对总量安全的作用非常有限；结构性失调已成为影响我国粮食安全的主要矛盾，当前粮食进口的主要作用应定位在促进国内粮食生产与供应的“结构安全”上。合理安排进口品种、以优质粮进口为契机理顺粮价关系并引导生产与供应结构调整、加大农业支持力度等措施，有助于逐步降低短缺粮食品种的进口依赖度，控制输入性通货膨胀，提升居民粮食消费福利水平，有效发挥粮食进口在我国粮食“结构安全”中的作用。董银果等（2011）分析了粮食进口对我国CPI的影响，随着我国粮食进口的快速增长，粮食进口对CPI的影响显著，主要表现在四个方面:粮食进口直接影响CPI指数；粮食进口通过产业链条影响下游企业成本进而影响CPI ；粮食进口通过示范、替代和心理预期对CPI产生影响；外资通过粮食进口控制重要粮食品种进而影响CPI，粮价为百价之基，必须优化我国粮食进口格局，努力避免外资对我国王要粮食品种的控制，在保证粮食安全的前提下，减轻国际粮价波动对我国CPI的负面影响。李晓钟等（2004）实证分析了粮食进口贸易中的“大国效应”，认为 “大国效应”在一定条件下才会显现。中国目前粮食产品的外贸依存度较低，即使考虑到“大国效应”，中国粮食进口仍有较大的上升空间。高度关注粮食安全保障并不排除中国利用国际市场获取更多的比较利益。从某种意义上说，更好地利用国际市场恰可进一步增强市场的稳定性和抗击市场波动的能力，无疑会更有利于中国粮食安全保障。蒋乃华等（2006）认为贸易自由化对粮食贸易的影响将越来越大，粮食进口逐步增加是不可避免的趋势，但财政支持与政府干预有助于保持传统准固定投入存量的增加，从而保证粮食产量的持续增长并减少对国际市场的依赖。李惊雷（2008）分析了人民币汇率的变动对我国粮食进口影响，认为我国粮食进口与人民币汇率的变化没有直接的相应关系，人民币的升值不会改变我国粮食进口的基本格局和现状。蒯鹤潍（2006）认为我国农业进入WTO后过渡期之后，无论是履约的需要，还是国内市场的需求，粮食进口都成为一种必然。为了防范进口风险，要建立和完善对国营贸易范围内的小麦、玉米、大米的关税配额进口专营制度，实行一个窗口对外的集中经营体制；探索对非国营贸易范围的粮食以及大显、植物油等进口方式，实行由行业协会统一对外的集体采购制度。刘晓梅（2004）在保障国家粮食安全的背景下，结合国际经验及我国国情，认为理论上我国粮食进口规模可以确定在需求量的15%以内。朱彬（2007）对中长期我国粮食进口的问题进行了分析，认为在我国未来的粮食主动进口背景之下，要在政策措施上进行相应的调整，开放粮食市场、在全球范围内配置资源。杨丽君（2012）认为随着粮食进口量不断增加，由于我国没有掌握大宗商品的国际定价权，只能被动地承担国际市场投机的风险，对我国的经济发展和国计民生造成了很大的影响。外国跨国公司的垄断、国际期货定价权、国内根食仓储体系不健全等因素同时又影响着我国根食进口的国际定价权。为了稳定国内根价和保护国内根食安全亟需通过采取获取期货定价权和加快产业链整合等措施来获取粮食食进口的国际定价权。徐柠杉(2011)采用对数方程和线性方程对我国未来十年国内粮食供求缺口进行预测，运用粮食净进口依存度、粮食进口集中程度等指标分析了我国粮食进口依存现状，通过国际比较与案例分析对我国粮食比较优势与粮食贸易风险进行了权衡。结果表明，我国粮食生产不具有比较优势，为应对粮食贸易风险所设定的粮食净进口依存度过低，而粮食进口集中程度过高，使我国对粮食贸易风险的规避能力较差。因此应在适度放松粮食净进口依存度的前提下尽量分散进口，提高规避粮食贸易风险的能力。丁守海（2009）认为随着我国粮食市场与国际市场的接轨，国内外粮价的关联性必然会加强，即便国内大米和小麦储备充足，并实行严格的贸易管制政策，国际粮价波动的输入风险也不可小视。鲁靖等（2006）指出我国粮食贸易中存在着“贵买贱卖”现象，在国际市场粮食价格上涨时，我国粮食出口减少，更多地处于净进口国地位，且净进口数量明显增加；而在国际市场粮食价格下跌时，我国虽然并非一定处于净出口国的地位，但净进口的规模基本上是递减的。

“适度进口”粮食新战略前不久刚刚提出，因此相关研究相对较少，并且大多只是定性研究。中央农村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办公室主任陈锡文（2014）认为，目前强调口粮要绝对安全，其实强调的是小麦和大米。这是因为玉米作为口粮比重不到20%，而小麦和大米基本用途都为口粮。目前，我国小麦和大米进口比重只占到国内产量的2.5%到2.6%之间，97%以上是“中国粮”。因此，今后我国要努力保持小麦和大米比较高水平的自给。清华大学国情研究院院长胡鞍钢（2014）提出了三个自给率：一是口粮自给率达到100%，二是谷物自给率争取能够达到97%，三是粮食的自给率可以维持在90%，这样的自给率能够保证粮食基本安全。但他也承认，如果考虑到饲料粮，我国谷物自给率不一定达到这么高，客观上也做不到。粮食安全问题专家、中国社会科学院农村发展研究所研究员李国祥（2014）认为，进口粮食不仅不会威胁到我国的粮食安全，还是保障我国粮食安全的一个途径。这次把粮食安全战略称为新战略，就在于思路上的调整，把“适度进口”作为保障国家粮食安全的一个途径。而从事粮食安全研究的北京工商大学经济学院教授洪涛（2014）判断，口粮自给率只要保持在95%以上，食用油保持在65%左右，大豆自给率保持在30%左右，中国粮食安全总体上就是有保障的。国家粮油信息中心主任尚强民（2014）指出，我国粮食新战略既是对过去国内粮食自给情况的总结，也是对未来国内农业资源是否能够满足国内不断增长的消费需求作出科学判断后确定的新战略。国家粮食局局长任正晓表示，2013年中国谷物进口接近1500万吨，进口量较2012年都有所提高。在他看来，中国进口粮食都在合理的水平线上，粮食进口不会构成对国际粮食安全的威胁。农业问题专家、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程国强也持有类似的观点。他认为，我国进口主要是为了进行品种调剂，对粮食自给率影响不大。即便粮食进口量有所增加，也不会对国际粮价够成实质性影响，不会拉高国际粮食价格。这是因为我国目前的粮食进口量，占全球谷物出口不到5%，本质上对国际粮价的影响是非常有限。

总体来看，目前对国家粮食新战略的研究以定性分析为主，定量方面的分析只涉及到基本的比例关系，缺乏弹性分析，也没有将“适度进口”与我国目前的粮食进口配额进行比较研究。本文对“谷物基本自给、口粮绝对安全”新战略进行弹性预测分析，对未来粮食进口配额的调整提供理论和实证支持。

二、数据说明与描述

（一）数据说明

此项研究中“粮食”概念的界定采用国际通行的标准，并没有将目前我国粮食统计中的“豆类”包括在内。同时考虑到杂粮数据获得性较差，并且在粮食消费中比重较低，因此只选取小麦、稻谷和玉米这三大主粮品种作为研究对象。这样“谷物”和“口粮”的概念就与国际标准基本统一起来，能够较为科学地比较世界各国粮食自给率水平，解读“谷物基本自给、口粮绝对安全”也有了更为合理的标准。

小麦、稻谷和玉米年度分用途消费量数据拟采用历年《中国粮食发展报告》中的数据，来确定分年度、分品种粮食口粮、饲料、工业和其他需求量。

（二）数据描述

图1 我国三大主粮消费结构变动趋势

从图1，我们可以明显看出，在小麦、稻谷和玉米三大主粮消费结构中，口粮所占比例持续下降，由2003年的60.9%下降到2012年的53.5%，下降了7.4个百分点。饲料和工业用粮所占比重分别由2003年的27.2%和10%增加到2012年的29%和16%，分别增加了1.8个和6个百分点。其他用粮所占比重基本维持不变，仅有小幅下降。按照粮食消费结构变动趋势，我们预测到2020年，我国三大主粮中口粮、饲料、工业和其他消费所占比重分别为48.43%、30.08%、20.25%和1.25%。四类用途的粮食消费量将分别达到27991万吨、17385万吨、11702和722万吨。

图2 我国三大主粮口粮消费结构变动趋势

从图2我们可以看出，由于受到人们主食消费习惯的刚性作用，我国口粮消费中小麦、稻谷和玉米所占的比重基本没有变化。我国口粮消费中小麦、稻谷和玉米所占的比重分别由2003年的33.2%、61.7%和5.1%变动为2012年的31.9%、62.6% 和5.6%。按照这一变动趋势，我们预测到2020年我国三大主粮口粮消费中，小麦、稻谷和玉米所占比重将分别为29.8%、63.0%和7.3%。

图3 我国三大主粮饲料消费结构变动趋势

从图3可以看出，我国饲料消费中，小麦的比重上升显著，玉米小幅上升，稻谷明显下降。我国饲料消费中小麦、稻谷和玉米所占的比重分别由2003年的9.0%、19.0%和72.1%

变动为2012年的14.1%、10.2%    和75.7%。按照这一变动趋势，我们预测到2020年我国三大主粮饲料消费中，小麦、稻谷和玉米所占比重将分别为16.4%  、5.8%和77.8%。

图4 我国三大主粮工业消费结构变动趋势

从图4可以看出，我国工业消费中，玉米的比重上升显著，小麦和稻谷都有一定程度的下降。我国工业消费中小麦、稻谷和玉米所占的比重分别由2003年的34.2%、24.3%和41.5%变动为2012年的14.6%、15.9%    和69.5%。按照这一变动趋势，我们预测到2020年我国三大主粮工业消费中，小麦、稻谷和玉米所占比重将分别为11.1%、9.5%和79.5%。

图5 我国三大主粮其他消费结构变动趋势

从图5可以看出，我国其他消费中，玉米的比重上升显著，小麦变化不大，稻谷下降较为明显。我国其他消费中小麦、稻谷和玉米所占的比重分别由2003年的56.3%、26.3%和17.5%变动为2012年的59.0%、15.1%和26.0%。按照这一变动趋势，我们预测到2020年我国三大主粮其他消费中，小麦、稻谷和玉米所占比重将分别为54.6%   、13.9%和31.5%。

三、实证分析

（一）分析思路

粮食自给率的计算方法有很多种。分子项中有当期粮食进口量和当期粮食净进口量（当期进口量-当期出口量）2种指标，分母项中有当期粮食生产量、当期粮食生产量+当期粮食进口量、粮食总消费量（当期粮食生产量+当期粮食进口量-当期粮食出口量）3种指标。本项研究采用较宽的指标，以期更全面的反映我国粮食自给水平，因而在计算粮食自给率时，分子项采用当期粮食净进口量，分母项采用粮食总消费量，即粮食自给率=1-（当期粮食进口量-当期粮食出口量）/（当期粮食生产量+当期粮食进口量-当期粮食出口量）。

“谷物基本自给、口粮绝对安全”是本项研究中量化分析的核心内容。如何量化“基本”和“绝对”，也是本项研究的一个重点。参考人们的普遍经验以及我国目前粮食的自给率水平，我们拟量化设定“基本”和“绝对”的基准数值分别为自给率水平90%和95%。同时，为使研究结果具有一定的弹性，我们将“基本”和“绝对”的上下浮动范围设定在5%和3%。也就是说“谷物基本自给”的高、中、低水平分别为95%、90%和85%的自给率，“口粮绝对安全”的高、中、低水平分别为98%、95%和92%的自给率。

本文首先按照用途将粮食消费需求划分为口粮消费、饲料用粮、工业用粮和其他用粮四部分。按照这四类粮食需求的变动趋势，分别预测到2020年我国口粮消费、饲料用粮、工业用粮和其他用粮的具体需求量。再按照小麦、稻谷和玉米分别在口粮消费、饲料用粮、工业用粮和其他用粮中的比例变动趋势，预测出2020年我国小麦、稻谷和玉米分别在口粮消费、饲料用粮、工业用粮和其他用粮中的比例。在此基础上，结合“谷物基本自给、口粮绝对安全”目标下确定的不同自给率水平，计算出在高、中、低保障水平下的我国谷物和口粮的适度进口量，再按照预测的比例确定2020年我国小麦、稻谷和玉米的适度进口量，并与我国现有的分品种进口配额进行对比研究。在这里，我们假定进口粮食与国内消费的粮食在使用上具有同一性，即进口粮食将按照国内粮食现有的用途结构进行分配使用。同时假定粮食保障水平在品种间分布的一致性，即各品种粮食的保障水平都应与粮食总体的保障水平相一致。

需要强调的是，要同时满足一定保障水平下的“谷物基本自给”和“口粮绝对安全”，为了确保至少其中一项目标能够实现，我们将取进口数量较低的某一品种的主粮进口量作为该保障水平下的进口数量。

（二）实证分析结果

首先，我们根据2020年我国三大主粮中口粮、饲料、工业和其他消费量预测数值和各类用途下的三大主粮所占比重，预测出2020年我国小麦、稻谷和玉米的消费量。预测具体结果见表1。

根据表1中2020年我国小麦、稻谷和玉米的消费量以及预先设定好的保障水平，可以分别计算出“口粮绝对安全”和“谷物基本自给”不同保障水平下小麦、稻谷和玉米的进口量。两者进行比较取数值较低者，能够得出不同保障组合水平下小麦、稻谷和玉米的进口量。详细计算结果见表2、表3和表4。

将计算出来的不同保障水平下我国粮食分品种进口数量与我国历年的分品种粮食进口配额（见表5）相对照，我们可以看出：在最高粮食保障水平下，现有的粮食进口配额能够支撑这一水平，尤其是小麦的进口配额有较大的富余量；在中等保障水平下，现有的小麦进口配额仍能满足这一水平的粮食进口要求，但稻谷和玉米的进口配额将分别会有460万吨和533万吨的缺口；在低等保障水平下，小麦、稻谷和玉米的进口配额均不能满足这一水平的粮食进口要求，配额缺口将分别为67万吨、1056万吨和1284万吨。

四、结论

通过上文的分析，我们可以得出以下几点结论：

1.分用途来看，我国小麦、稻谷和玉米三大主粮消费中，口粮所占比重持续下降，饲料用粮和工业用粮比重持续增加，而其他用粮比重基本保持不变。

2.分品种来看，我国口粮消费中小麦、稻谷和玉米所占的比重基本没有变化；在饲料消费中，小麦的比重上升显著，玉米小幅上升，稻谷明显下降；在工业消费中，玉米的比重上升显著，小麦和稻谷都有一定程度的下降；在其他消费中，玉米的比重上升显著，小麦变化不大，稻谷下降较为明显。

3. 在最高粮食保障水平下，现有的粮食进口配额能够支撑这一水平，尤其是小麦的进口配额有较大的富余量；在中等保障水平下，现有的小麦进口配额仍能满足这一水平的粮食进口要求，但稻谷和玉米的进口配额将分别会有460万吨和533万吨的缺口；在低等保障水平下，小麦、稻谷和玉米的进口配额均不能满足这一水平的粮食进口要求，配额缺口将分别为67万吨、1056万吨和1284万吨。

根据以上几点结论，我们可以看出未来我国在稻谷和玉米进口方面可以适当放宽进口数量，这并不会对我国的“谷物基本自给、口粮绝对安全”造成很大的冲击。